芝加哥联合中心球馆的计时器在第四节剩下4分37秒时闪烁着一个刺眼的数字:89比102,金州勇士的球迷已经在客队看台提前庆祝,手机灯光像星海般晃动,转播镜头扫过公牛替补席,捕捉到扎克·拉文用毛巾蒙住头的瞬间,尼古拉·武切维奇双手叉腰望向天花板。
德马尔·德罗赞走向底线,准备发球。
这个夜晚从一开始就不同寻常,开场哨响后七秒,德罗赞在左侧45度角接球,面对安德鲁·维金斯的贴身防守,他连续三次胯下运球——节奏缓慢得几乎违反篮球物理定律——突然干拔,球空心入网,没有庆祝,他直接回防,眼神锁定在库里刚刚过半场的身影上。
“他今晚进入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状态,”赛后主教练多诺万说,“不是愤怒,不是亢奋,而是一种……绝对的宁静。”
首节22分,半场38分,德罗赞的得分方式像一部篮球进攻百科全书的中古章节:背身单打后的翻身后仰,底线转身的负角度跳投,突破急停的骑马射箭,没有三分球——在这个时代显得如此不合时宜,每一次得分后,他只是默默回防,仿佛完成的是流水线上的一道工序。
第三节中段,当库里投进个人第七记三分,将分差拉开到18分时,德罗赞在下一个回合做出了整晚最“不德罗赞”的选择:他在三分线外一步接球,假动作点飞补防的格林,运一步到三分线内,—停住了。
时间凝固了两秒。
他突然向后撤步,退到三分线外,出手,球进,这是他职业生涯季后赛的第四记三分球。
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,”德罗赞赛后承认,“肌肉记忆?本能?我只是觉得……那个位置需要投篮。”
真正的史诗在第四节展开,公牛在最后五分钟还落后13分,德罗赞开始了篮球史上最孤独的表演之一:
4分22秒,突破两人包夹,空中换手拉杆得分。 3分41秒,中距离假动作晃起维金斯,造犯规,两罚全中。 2分58秒,抢断库里的横传球,一条龙暴扣。 2分11秒,面对格林贴防,转身后仰,球在篮筐上颠了三下落入网窝。
分差回到5分,勇士叫暂停,镜头给到德罗赞特写:汗水浸透球衣,胸口剧烈起伏,但眼神清澈如初,他没有和队友击掌,只是安静地坐在板凳末端,用毛巾轻轻擦拭脸颊。
最后47秒,公牛落后3分,德罗赞在弧顶持球,面对维金斯和格林的双人夹击,计时器从10开始倒数:10、9、8……他连续胯下运球,向左突破一步,急停,后撤,在两人长臂封到脸上的瞬间,后仰出手。
球在空中划出极高的抛物线,像一颗慢动作升空的信号弹。

灯亮,球进,压哨,加时。
加时赛成为意志力的终极对决,德罗赞已经打了47分钟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,但每个动作依然精准如手术刀,最后11秒,双方战成121平,德罗赞在右侧底线接球,转身面对篮筐。
维金斯这次没有失位,格林从弱侧补防而来,形成完美的夹击,德罗赞运球向后撤了一步,几乎出界,—
他起跳了。
那不是常规的投篮姿势,身体后仰到几乎与地面成30度角,左手护球,右手将球从两人指尖的缝隙中推出,球旋转着飞向篮筐,在篮板上轻轻一擦,落入网窝。

123比121,时间归零。
德罗赞站在原地,双手缓缓垂落,队友们涌向他,但他似乎听不见欢呼,他抬头望向记分牌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。
技术统计最终定格:56分,8篮板,5助攻,上场50分11秒,没有三分球——除了那记改变节奏的意外出手,他的56分全部来自两分球和罚球,在这个时代就像用鹅毛笔在电子屏幕上书写。
“我梦见过这样的夜晚,”德罗赞在更衣室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但梦里我投进了绝杀球。”
记者追问:“那现实呢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现实是,”他终于说,“我宁愿用所有这些分数,换一场胜利。”
更衣室突然安静下来,远处隐约传来勇士队庆祝的声音,穿过厚重的墙壁,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。
德罗赞站起身,走向淋浴间,热水冲刷过身体时,他闭上眼睛,56分,历史第七高的总决赛单场得分,败方球员最高得分纪录——所有这些数字,此刻都轻得像水蒸气。
窗外,芝加哥的夜空开始泛白,又一个白天即将到来,带着新的训练、新的录像分析、新的比赛,德罗赞穿上便装,最后一个离开更衣室,经过球员通道时,他瞥了一眼墙上乔丹的旧照片。
“唯一性不在于创造别人无法企及的纪录,”经过的助教轻声说,“而在于用只有你能做到的方式,完成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。”
德罗赞没有回头,他推开球馆大门,晨光扑面而来。
在那个夜晚,在所有人都投三分的时代,有一个人用最古老的方式,写下了属于自己的诗篇,而这首诗的韵脚,是篮球触地时最原始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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